编辑｜忆辞

他缩在广东惠州的厂宿舍里，头发早白了半截，手边药瓶堆成小山，每天睡前得吞两粒安眠药才睡得着。2017年节目组找到他时，他第一句话是：“别让我妈来，我怕我撑不到第二天。”他叫李栋，2011年正月初七那天，从医院宿舍彻底消失了。

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，身份证和医保卡还有五百块钱都整齐摆在桌上，床铺叠得就像部队里刚整理过一样，手机卡被放进抽屉的最里面。没有人清楚他去了什么地方，只记得他给同事发的最后一条短信写着需要喘口气，六年时间他没有回过一次家，也没有接过母亲打来的电话。

他妈妈赵素萍，在年轻的时候，因为生不出儿子，在婆家那边被冷落了十年，后来生了李栋，就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他身上，李栋上小学考了九十四分，她就罚李栋跪着写作业直到凌晨。李栋到高二偷偷看一本漫画，她当面把书撕掉烧了，还指着窗外说奶奶就在那边笑，妹妹成绩差一点，就被逼着退学，学费全都供弟弟读书。

李栋通过努力考上了有名的医学院，之后进入一家三甲医院工作，有了正式编制，每个月收入超过一万元，但他从来不敢提考研的事。有一次试探着说想试试看，他妈妈立刻赶到他单位，当着科室主任的面拍桌子表示反对，说不准开介绍信，再读三年书的话谁来照顾家里，就连吃饭时手稍微抖一下，他都担心被批评说不懂规矩。

他离开的那一天，并不是因为一时冲动，而是实在撑不下去了，这不是逃跑，是为了活下去。六年后，寻人节目拍到赵素萍和李栋母子重逢，赵素萍哭得晕了过去，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，李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，一听到“妈”这个字，整个人就僵住了，心理师说，这是很严重的创伤反应。

时间到了2026年，有人在县城老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看见过他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天天守在客运站里，就等哪趟车来了，三分钟之内能跳上去就走。他家老屋的墙上，那张高三奖状还在，赵素萍每天擦一遍，跟邻居念叨说，我都是为了他好。

有人查过数据，37%的成年人说过真想离家出走，其中医生和老师这类职业的人占了一半以上。孝顺这个词听着有时觉得温暖，实际上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